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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梦想"影展导演交流会实录之李小江

2012-04-13 17:08:10 来源: 网易视频 0人参与 手机看新闻

守望梦想CNEX-UCCA主题纪录片展映周--《和祖先一起唱歌》放映暨导演交流会

 "守望梦想"影展导演交流会实录第四拍:和祖先一起唱歌

时间:2009年6月7日

地点:798艺术区——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报告厅

嘉宾:《和祖先一起唱歌》导演 李小江

      CNEX制片统筹  郝智强

 

主持人:

谢谢大家的观看,现在有请导演李小江和CNEX制片统筹郝智强先生上台与大家做分享。

郝智强:

CNEX基金会每年会推出十部纪录片,包括长片和短片。这个纪录片是我们CNEX2007年“希望与梦想”主题中的一个长片。我们每年在两岸三地推出一个主题,面向大众进行征案,每年在这个主题下会资助约十部纪录片,希望用十年的时间一百部纪录片来记录整个华人圈、整个社会的发展和变化。

现在我们开始《和祖先一起唱歌》这部片子的讨论环节,看看大家有什么想法做交流。

提问一:两位好,我特别喜欢里面那个叫做阿英的歌手,请问他有专辑吗?

 

李小江:

只能在当地买得到他的专辑。我今天发现,最后忘记打字幕了,这里所有出现的盲人唱的歌都是他自己创作的。

提问二:

两位好,我之前看过一个有关佤族的纪录片,相比而言,这部片子的节奏非常的舒缓,而且中间有很多生活上的小情趣。我感觉他们的文化体系特别的独立,想知道导演在拍摄过程中怎么和当地哈尼族同胞进行交流?这个过程中有什么障碍?你是纯粹地以观察者的角度拍摄他们,还是介入到他们的生活中?

李小江:

我可能一半是个观察者,一半是个参与者吧!我在那里呆了很长时间,那里的狗都不对我们叫了,今天看片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狗对我们抛媚眼(众人笑)。我们刚开始去的时候,那个狗会对我们叫而且叫的很凶,后来连那只狗都跟我们熟了。我们一般都在村子里的被拍摄家里吃饭,然后住在村委会。你说的那个交流问题是最大的问题。因为这个村子交通比较不发达,只通拖拉机,一般四十岁以上的人就不太会说汉语,年轻的会说点,但是我们大部分拍的都不是年轻人,当然片中的哥布会说汉语,这个没什么问题。我们一般在拍摄现场会有两到三个人跟着当翻译,其中一个是昆明上师范学校的小学老师,他的汉语非常好,是我们现场的主要翻译,一般就是通过他跟村民交流。我们白天见什么拍什么,晚上再翻译才知道白天拍的是什么。

提问三:

我想说这部片子拍的特别好,但我有个疑问,片中有两次大聚餐,一开始每家都会准备最好的饭菜端到那一起吃,片子最后还有一次,好多人在一块吃饭,这是过节的风俗吗?是什么节日才有这样盛大的场面?片中他们还一起拜神,是不是有什么信仰?

李小江:

里面除了开头和结尾的节日没有交代外,其他的都有交代,比方招魂,他们的词语里就是“魂归来,魂归来”,这个没有问题。另外,祭拜家神的那个节日是新米节,就是片中唱道“七月到了,祈米节到了”那段,这个也算隐晦的交代。片中一头一尾的节日就是哈尼族最盛大的节日昴玛突节,在一月我们过完春节的时候举行。这样一头一尾的安排是想在时间上有个轮回的感觉,从一月到一月,这个片子基本上也是按时间顺序进行的。

提问三:你在那过了两次春节?

李小江:其实也不止两次了,我有点忘记了。

 

提问三:寨子与寨子间是不是相隔特别的远,贫富差距比较大?我看片中有的地方生活挺好的,片中有个人为修路筹集钱。

李小江:

那个人是我们一个主要拍摄人物。他是哈尼族到目前为止最大的诗人,叫做哥布。他原来是那个村子的,现在是云南省作协副主席,同时用哈尼语和汉语创作诗歌。他在城市和家乡两边跑,当然生活会好些。其实寨子和寨子间相隔不远,你喊话都能听得见,但要走过去的话就要两三个小时了。

主持人:

稍等下,我想有些观众对片中人物还不是很熟悉,导演为什么要选择这几个人物,可以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吗?谢谢!

李小江:

在城市乡村两边跑的是哥布,哥布以前是个小学老师,初中毕业后就在小学教书,后来因为写诗发表了文章,就调到了县文化馆工作,继续发表就调到了市文联,现在是省作协副主席。那个盲人歌手阿英是他的朋友,村子里的诺铺是他的堂哥。阿英实际非常出名了,十多年前云南有个诗人于坚,他都慕名徒步跑到阿英家听阿英唱歌。人物选择大概就是这样。

提问四:

我有三个问题。第一个我想知道哈尼族的教育是不是还很落后?他们的文化都是口口相传的,包括他们的一些歌。他们平时说话用的语言比较美,和我们平时说话不一样,这应该是当地很特色的文化。这是第一个问题。

李小江:

哈尼族在五几年的时候,也就是在建国前是没有文字的,只有语言,所以他们创造了非常灿烂的口传文化。每个寨子中有两到三个文化继承人,他会跟前辈学习口传史诗,一般都能掌握十几部口传史诗,一部完整的口传史诗唱下来一般要一天一夜,所以我只截取了其中的一些片段。他们的整个文化、传统习俗、农耕技术都通过口传史诗总结下来的。他们现在所受的教育可能就是汉语教育,还是非常落后。片子中说“白兔黑兔几只”的那个老师已经代课二十年了,工资一直都是一个月120元,让人难以相信,但他要是不代课,就没有人来接替他的工作了。我们的教育机制规定你必须什么样的学历才能转正,所以这个老师很惨,不能转正,就一直在代课交那些小孩,一个月120元。那个地方的现代教育真的很不好,同时他们的那种口传教育也难以维系,因为年轻人大多都出去打工了。

提问四:

第二个问题,那里妇女的地位是不是比较低?我看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男人坐在桌旁吃,女人坐在地上吃。

李小江:

那个地方的妇女地位也不是很低。我在村子里问过这个问题,他们说打老婆的只有一个,因为那个人酗酒。你看到的那个习惯可能是个传统习俗,我没有仔细考虑过你说的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应该在中国很多地区都存在,比如山东妇女也是不上桌的,我真不太清楚这个。村子的妇女可以公开唱女人可以找情人什么的民歌,那地位应该是比较平等的吧!

提问四:

我注意到影片中间经常会放背景音乐,画面中有一个男人,应该就是那个诗人,用很柔的声音轻轻低吟,我觉得那个很美,是你们设计出来的吗?

李小江:

那都是哥布创作的诗歌。在拍之前,他跟我说他创作遇到瓶颈了,已经很久没有写诗歌了,以前可以一天写十首诗歌,现在已经一个月都很难写出一首了。他那时候说他在酝酿一首长诗,后来在我拍的时候他的初稿也完成了。他用哈尼语创作的,我让他挑了几个主题翻译了一下,还让他自己读了一遍。

提问四:

我觉得很好听,很多人都应该会喜欢,就像唱歌一样,整个氛围特别好。我想了解他们的那种文化,如果不看你的片子还有其他途径可以了解到吗?有没有什么发行的流传文档。

李小江:

其实哥布已近出了好几部诗集了,但可能发行量都不大。他这篇长诗也会发行,可能先出哈尼语版,再出汉语版,但因为他现在有小孩了,这个工作就暂时搁置了。他太累了,现在都没有翻译出来。

提问五:

导演您好!我听他们的歌中唱道他们从来没有什么矛盾,我看他们的人口和田地都很稳定,应该很少产生矛盾。

李小江:

寨子之内矛盾比较少点。山地环境比较艰苦,他们的谷子都要背到山腰上,所以他们的耕作方式必须是互助式,一个人春种秋收必须要半个村子以上的人一起帮忙。寨子与寨子之间发生过械斗,一般是为了生存问题,比方为了水。村子之内基本没什么问题,一般有好吃的都是见者有份,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提问五:

那个村子的人口不是很多,小孩看起来很少。我记得云南有个民族控制人口非常好,这样人口不增加,就不需要重新分配土地。

李小江:

你说的可能是侗族,规定棉田分给女孩,水田分给男孩,这样就可以非常科学的控制人口。哈尼族有些地方也出现了田不够种的情况,要重新开垦,但政府又不让,因为要保持水土。基本上一家有两到三个小孩,一般都是小学毕业,或者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年轻人就不在家了,所以一到春节那个地方才会非常热闹。

提问五:他们是临时的打工性质吗?

李小江:临时的。一般来讲,特别优秀的人不会回来了。

提问六:

您好!我想知道您当初拍这个片子的背景是什么?初衷是什么?为什么会找到这样的一个地方?是不是想拍摄一个非常典型的人类学纪录片,记录下他们原生态的生活方式,或者是有一些其他的想法?谢谢!

李小江:

先说源起吧!我一直都向往这个民族,后来有个机会接了个活,就去了那地方,当时就有很多的感触。我觉得这个地方用我们的观点来看物质生活比较匮乏,但他们过着一种比较纯粹的精神生活,这是我最大的感受。我当时就想按照自己的意图来拍一部片子,这个时候CNEX正好有这个资助计划,然后我就投了提案,获得了资助,就去拍了。我的意图很简单,就是想把我的感受传达给大家。

提问六:那您拍完的感受是什么?

李小江:

我的感受当然很复杂。这个地方一方面很贫穷,但另一方面他们的精神生活层次却是非常高,非常纯粹的。我希望那个地方的物质生活能够好些,但也希望不要丢失他们的精神生活。我在听他们唱歌的时候很感动,简单说来,我就是想把一些很直观的感受传达给大家。

提问七:

导演您好!我想跟您探讨下制作方面的问题。我看您工作人员的名单挺多的,从一个独立纪录片来讲,您的制作班底比较强大,应该是因为有CNEX的资助。我觉得拍摄关于民俗方面的片子很有意义,这些诗歌音乐都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而且看得出来您花了很多精力在做这个片子,但我想跟您探讨下音乐方面的问题。我看音乐制作人是王强,我听到很多你加进去的画外音乐,想知道你怎么跟音乐制作沟通的,他本人也去了那个地方吗?还是看着你的片子创作的?他的创作是不是受了一些当地音乐的启发?这是一个问题。另外,我个人感觉有几个镜头配上了单个的钢琴琴键声,比较突兀,有点破坏它的原生态,而且钢琴是西洋的乐器,感觉有点不搭。你个人能不能谈下怎样设置音乐的?

李小江:

对,你说的对。当时我希望在钢琴那段做几个音响,我给他举了几个例子,比如钢琴的单音。当时由于资金所限,他就拿Media(一种音频软件)模拟了一个,并不是真正的钢琴。音乐是王强创作的,他是我一个比较要好的朋友。他没去过那个地方,我剪完第一稿就跟他沟通,当时时间也比较仓促,就给他看了一些片段,让他听了一些妇女的哼唱。现在片尾用的音乐就是一个结合妇女的哼唱包括一些自然音响做的片尾曲。其他的都是给他一个主题,比如祖先、诗人,规定下我要的效果,给他说了一些画面,然后他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和有限的条件下做出来,我真的挺感谢他的。

 

郝智强:我们资金投入有限,所以很多技术上的环节还有很多不足。

李小江:你说的人多(制作班底)问题是因为每次跟我去的人都不一样。

提问八:导演您好!我想问下在拍摄过程中,最多用了几个机位。我看了有屋里的戏,灯光的布置应该是掏了瓦片放了灯。

 

李小江:没有掏瓦,屋顶都是拿石板和水泥弄的,没有瓦片。

提问八:那也应该在上面布了灯吧!

李小江:

我们带了两个手持的聚光灯,晚上光不够的时候,我们就在柱子后面给他们打下光。在这个片子中我们的灯光用的还是比较节制,基本上只有两个特图利(一个聚光灯品牌),有时候屋里灯太暗了,我们就换了一个一百瓦的灯泡。屋里的环境很好,房子被烟熏黑了,整体的暗调子特别的舒服,门窗一打开阳光撒进来,人脸上的光特别的柔和,整体感觉特别的好。你第一个问题是几个机位。一般到一个场景,我都把能想到的机位全都拍了,这样后期选择余地多一点,但实际上也用不到那么多的机位,一般场景三四个机位就差不多了。

提问九:

导演您好!很荣幸看到这部片子,非常喜欢这部片子的名字,《和祖先一起唱歌》,并且你拍摄讲述的故事也紧扣这个主题,而且在整个片子中穿插的歌曲、歌词和音乐都很美,有一种诗歌的感觉。特别是那个民族在劳作的过程中唱起了歌,这是他们自发的,还是你安排的?

李小江:没有安排,他们就是边唱边劳作,日常就是这个样子。

提问九:另外我还想知道这个片子拍了多长时间?

李小江:实际上前后连续的时间是一年多一点,算上以前素材的拍摄时间就两年多。

 

提问九:

时间还不是我最关注的。我特别关注一个镜头,非常喜欢,就是一片田野,音乐一起来,田野就变换着一年四季,那个场面非常壮观。我想知道那个是不是你们真实拍摄后剪辑而成的?

李小江:

我在第一次去的时候就想好那个镜头了。拍完第一次的时候,我就在那个地方打了个木桩,以后每回去一次就在那个地方拍一次,大概拍了七八次,最后把它们叠在一起,做个同机位同景别镜头的叠化,表现时间的流逝感。

提问九:这个镜头真的很美,表现了对土地的赞美,对祖先的赞美,真的很棒。

主持人:

虽然大家问的意犹未尽,但是由于时间关系,我们可能只有最后一个提问了,如果大家还有问题的话,可以跟导演私下继续交流。

提问十:

两位老师好!我非常喜欢这部片子,我想问下CNEX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题材来拍?最后那个为了盖房子打工的人盖起自己的房子了吗?导演为什么会选择片中的三个主人公,基于什么考虑?还有一个问题,你的影片叫《和祖先一起唱歌》,现在中国很多原生态的文化通过老人的传承非常困难,那个地方是不是也有这种情况?谢谢!

李小江:

先说房子的事情。房子盖起来了,但是我一直都没去,我还答应给他3000块钱,但是现在还没实现,我下个月一定给(众人笑)。至于传承问题,这确是个问题,因为现在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片中诺铺的儿子也在外打工,没有跟他爸学那些口传史诗。关于三个主人公的选择问题,我当时的想法是这三个主人公正好代表他们民族精神生活的三个层次,你像哥布的堂哥就是最传统的,是一个传统文化的传承者;阿英是民间的盲歌手,自己创作自己唱歌,而且以此为生;哥布就是从那个地方跑出去了,而且用汉语创作,获得了汉语世界的部分认可,这就是三个层次。我当时把三个人作为三条线索来拍,而恰好这三个人还都有联系,这样在未来的结构中就不会出现太多的麻烦,三个人最后肯定会相遇,所以最后三个人在婚礼上相遇了。

郝智强:

我来回答你那个(有关CNEX投资这部影片的)问题。因为(CNEX)这个年度的主题是“梦想与希望”,我们看到李小江导演发现了一个故事,有关诗人哥布的故事。很高兴看到一个哈尼族人用诗歌把他们的历史和面临的现实勾勒出来,这是我们非常想看见的。我们也认为小江导演完成的非常出色。我们(CNEX)今年的主题是“危机与转机”,也希望在座的朋友,纪录片创作者,甚至一些社会工作者参与我们的征案,进行进一步的交流,你们可以通过我们CNEX的网站了解进一步的情况。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

李小江:谢谢大家!

 

主持人:也谢谢导演!今天的交流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支持!(众人掌声)

(本文来源:网易视频 ) 章沁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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